晨寺

Posted by 十七 on March 1, 2026

我看着眼前陌生的女子。她的头稍稍倾斜,头发自然散落,乌黑柔美的曲线在同样倾斜着的身体上得到延展,一起倒向那只倚靠在地上的左手。我看不到她的眼睛,她的目光或许已经离开这昏暗的房间,游离在某个无名之地。仿佛布衣下的那个魂灵,在生命的力量快要消失殆尽时,顽固地将所有的力量坍塌在左手。

白皙的左手,黑暗中明灭的光亮。

肌肤的纹理里流动着的,是我的欲望,明亮的欲望。我的意识像一只飞蛾,此时想要扑向未知的火光,但当我张开翅膀的时候,我迷失在黑暗中,迷失在轻盈的线条和背影的沉寂中。

“冬天就往南方走。”南方有什么?它无非是一种希冀,那里有水仙的清香。

钟声响起,伴随清脆的鸟鸣和散落的风铃声。

“意识是一个凌乱的春天,由细碎的乐音和无数星点般闪耀的瞬间构成。”我想。

一阵风吹来。那只支撑着女子的手被风吹散,变成散落的音符,连同布衣下的躯体。

“闻钟声,烦恼轻,智慧长,菩提生…”

在一声声诵词中,那闪亮的音符漫天飞舞。我无法同时感受作为实感的白皙和它所蕴含的作为概念的意象,它的官能感受消失的同时,变成另外一种真实留存下来。透过这种无法言喻的真实,我眼前出现庞然之物,它没有实体,从震动的乐声中浮现,它的存在是连续的。它是生之意象,是藏红色,海蓝色,瓦黄色…它是线条,是涂抹,是留白…它的体内有无限延展的土地,有它的广阔和荒芜;它是皎洁的明月,是月光下蝴蝶的影。它庞大而寂静,而在这份寂静中,我的心如沐晨光,在欢欣中翩翩起舞。

仿佛那个被我们称作历史的东西,无非是它一闪而过的念想。时间是一条永恒的河流,但它并不从过去流向未来,它从虚无发际,流向某个空明之海。我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神明,让我在漫长而无意义的时间中找到翩翩起舞的指引。

我们用星空描述夜晚仰头时所见之物,但它同时是零落的钟声,是落花的季节,是被我们称作“无理数”的东西。晨风吹动稀疏的星辰,我的心里落了淅淅沥沥的雨。

“天对地,雨对空,清明对花影,残风对晓梦。”

窗外太阳升起。清晨的一片雪莲上晨露稀稀。世界映照在几滴水露之上,以其本来的样貌。

这世间的最深处的真实不过是朝露一点,鸟鸣一声,和时间的永恒。